夏屿“哇”地叫出声来,指着她道:“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,莫不是被赶出了家门?让我想想是为什么…难道是你太过骄蛮任性,连你家里人都受不了你?”
“你——!”何长歌这回真的急了,眼看两人就要在客栈大堂里大打出手,夏鲤及时拦在中间,才没让这小小的客栈化作废墟。
何长歌冷哼一声,甩袖径自上楼去了。
夏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然后转向掌柜的,问道:“掌柜的,你与这位小姐似乎颇有交情?”
“这、这我怎么敢……”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不敢再多言,将两把钥匙递了过来,便匆匆往后厨去了,大概是去看何长歌带回来的熊掌。
夏屿在一旁低声道:“这何长歌好大的架子,看来来头不小。”
夏鲤点了点头:“好了,先上去吧。”
夏屿跟着夏鲤一同上了二楼。小鱼见两人要走,冲新交的伙伴汪汪道了别,便颠颠地追了上去。夏屿弯腰把它抱起来,发现它身上不少毛发都被舔得湿漉漉的,忍不住笑了:“玩得浑身臭烘烘的。”他转向夏鲤,眨了眨眼,“剑仙姐姐,平日里都是我给它洗澡,今天能不能劳您大驾,帮它洗一回?”
夏鲤犹豫了一下,见夏屿一脸期待地望着她,最后点了点头。
两人的房间又是相邻的两间。夏屿站在自己房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推门进去。夏鲤也沉默了片刻,然后侧头看向他,忽然开口问道:“你想吃什么。”
夏屿愣了愣,随即眉开眼笑,眼底亮晶晶的:“你问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好感动!天下第一剑仙姐姐这是要狠狠宠爱我一回吗?”
“少贫嘴。”夏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,却又追问了一句,“所以,你想吃什么?我给你买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“能买到的,都给你买。”
夏屿弯起眼睛,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:“我想吃红烧肉、酱板鸭……”他一口气报了不少菜名,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赧然一笑,“好像说得太多了。在这里也不一定有这些,其实吧,一碗面也行,什么都行。你买来的,我都喜欢。”
夏鲤没有接他那些油嘴滑舌的话,只是说了句“等着”便转身往楼下走。走到楼梯口,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倚着门框,身影被傍晚昏暗的光线拉得有些孤寂。
她张了张嘴,轻声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夏屿靠着门框对她笑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。直到那抹素白完全离开他的世界,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他推开门,小鱼先一步窜了进去,立刻撒欢似的在屋里跑了一圈,然后钻到床底下探险去了。夏屿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窗外只有层层迭迭的远山与错落的屋檐。
…难道是他认错了?
他转过身,窗棂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“待得够久了。”
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、苍老的声音。
夏屿没有回头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。小鱼从床底下钻了出来,歪着脑袋,疑惑地望向窗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屿说。
段叔站在窗外。若夏鲤此时在场,必定能认出这正是方才在街上与她擦肩而过、那个脚步轻得毫无声息的布衣老人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段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这一个月没有药,也吃了不少苦。”
夏屿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他将事先写好的一张纸从怀中取出,用桌上的空碗压实好。然后走到床边,弯腰抱起小鱼。他扯出一个笑容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无害。
小鱼在他怀里扭了扭,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。
夏屿揉了揉它的耳朵,声音很轻:“我要走了。”
小鱼歪着脑袋看他,尾巴茫然地摇了摇。
“你要陪着她,知道吗?”夏屿把它轻轻放在床上,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,“她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心特别软。你多舔她几下,多对她摇尾巴,她就拿你没办法了。你还小,虽然做不了什么,但你长得这么可爱,声音又软,多逗逗她开心也好。”
小鱼似乎听不懂他的话,只是摇着尾巴,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夏屿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窗口。
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。
他没有回头,又往前走了几步。